露痕

觀惡言 是功德 此即成吾善知識

 

    觀惡言，是功德，若了無言理不偏，
    幾度江風連日起，未聞沈卻釣魚船。

    此即成吾善知識，忍心如幻攪無痕，
    達多親授靈山記，銘骨如何報此恩。

 

永嘉大師云：「怨債由來善友矣。如是劫奪毀辱，何曾非我本師？」世尊與提婆達多，所示現的正是此修行之道。世尊觀其惡，是功德故親自授記提婆達多將成佛，報其累劫爲佛逆增上緣之恩。虛老有言：「說我好的生歡喜心，就被歡喜魔所惑，三個好，送到老。說我不好的，是我的善知識。他使我知過必改，斷惡行善。」世尊無過，卻隨舊業因緣，示現其慈忍行，教導眾生當如此修行。

 

來果禪師曾經開示說：

「委屈難受，此語乃無知者言之，稍有程度者，斷不掛齒。何以故？下至眾生，上齊諸佛，委屈二字，竟不能免。不見當年，世尊說法時，忽有僧尼捧腹而至，對著佛立云，汝今說法，我身難安，不久欲生，何不顧及等語。委屈之大，何能及此。幸梵天護法，化一雄鷹將尼之繩啄斷，衣裡瓢墜地，眾釋狐疑 」再如七日未得粒米等難，諸佛如此，諸祖亦是。祖師們在各自修行的路上，莫不遭遇許多逆增上緣，而善知其爲知識也，如此，祖師本身方稱大人知識。 師又云：「菩薩心，愍人之苦。羅利面，破人之愚。內必圓而外方，心必慈而語惡，方可息事寧人，以免違法亂眾。」(此爲描述叢林任職之善知識，是可面惡心善的。)

 

師開示參禪人，要學菩薩行，有云：

「舉世間人行不到的，菩薩能行到。任何忍不下的，菩薩能忍下。何以故？有菩薩心之人，以世間人爲我父母，爲未來諸佛。有人打我，菩薩即言：父母打我，我應當受，父母罵我，我應當聞。不但打我、罵我，眾生父母有病，要眼睛，趕快設法，不令別人知道，輕將眼摳出，用好紙包緊，親送大地父母處，替父母燒好，送父母吃。父母大罵：混帳！弄這一點。趕快再弄一點來！菩薩即歡歡喜喜的又弄出一個眼珠。父母怒曰：這是一個大魚鱗殼子，也給我吃麼？舉手就打！菩薩跪曰：請父母息怒，若是魚鱗殼子，令我眼瞎。若是眼珠，令我眼明。言畢，兩眼復明。」

當年舍利弗決心行菩薩道，卻通不過天人的考驗，可知忍辱行不容易。如今，三壇大戒一受，即是學菩薩戒，行菩薩行之時，當決意任死不生一念怨心，任死不生一念退心。苦上加苦，正是我行道處。

 

 

 

不因訕謗起怨親 何表無生慈忍力

 

    不因訕謗起怨親，爭識曹溪路上人，
    曾渡流沙天未曉，至今滿面是埃塵。

    何表無生慈忍力，無生自證忍還忘，
    年來老大歸何處，剎剎塵塵是故鄉。

 

《智論》云：

「小乘及諸凡夫尙不應生瞋恚心，何況菩薩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意？」「譬如犯罪之人自致刑戮，自作自受，不應怨人。但當自護其心不令起惡，譬如人遭惡風雨、寒熱，亦無所瞋。復作是念，菩薩求佛道以大悲爲本，若懷瞋恚則喪志願，瞋恚之人尙不得世間樂，何況道樂？瞋恚之人，自不得樂，何況道樂？瞋恚之人，自不得樂，何能以樂與人？」

任他波濤浪起 振錫杖以騰空

假饒十大魔軍 聞名而歸正道

板響雲堂赴供 鐘鳴上殿諷經

般般如意  種種現成

生存為人天之師 末後定歸於聖果

虛老以宋仁宗讚僧賦開示道:

「假如波濤起，而不能振錫杖以騰空。無明一起，就鬧到天翻地覆那就慚愧極了。十大魔軍，就在般般不如意，種種不現成處，能降伏他，則五嶽鬼神，天龍八部，都尊敬你了。」

牛頭法融禪師云：「生死幽徑徹，毀譽心不驚。」生死若了，行人遇境之毀或譽，直下無生。心不動，又何來心驚？《起信論》指出，地前修行，依法力熏習，法力也就包含慈忍力。地上菩薩已見部分法性，故能依性起修，如實修行，所謂依知見力修行，如歌曰「無生知見力」「在欲行禪知見力」「自從頓悟了無生，於諸榮辱何憂喜？」。不因訕謗而分親與冤之別，一心即入不二門，不二即是實相無生。可誰知你已證實相，無人我？誰知你已契悟無生？莫不於日常觸事間，見你冤親平等，方知你是個真菩薩，具有無生慈忍力。

 

《法華》云：「又見佛子，住忍辱力。增上慢人，惡罵捶打，皆悉能忍，以求佛道。」力者，《阿含》云：「力有六種，小兒啼爲力，女人瞋爲力，國王憍爲力，羅漢進爲力，諸佛悲爲力，比丘忍爲力。」是故大乘比丘以慈悲忍辱爲力，稱慈忍力。

 

老和尙於中台山開示道：

「要見佛菩薩，不是得了天眼通才能見，佛菩薩就是當面錯過，也不一定知道。想見佛菩薩，要發大心、大願。不是腳踏蓮花，身戴纓絡才是菩薩。什麼是菩薩呢？有大慈悲心、大精進心、大忍辱心、大禪定心、大智慧的人即是菩薩。」

 

 

結 語

 

古人云，道火不燒口，道水無涓滴，誹謗甚處著？麤言細語，皆歸第一義。無生慈忍，毀譽不動，是如來行。真能忍惡罵如飲甘露，觀惡言確實是功德者，惟有修行到家，心與空相應，身也與空相應，一切物與空相應，進而與實相相應才行。

永嘉大師的「無生慈忍」即指與實相相應。《法華文句》云：「忍辱必內懷至理。」「若得理本，在剛能柔，在逆能順，在暴能治，在驚能安。」「無量功德從中道地生，地無所生而生功德。」「一切所歸者，即忍辱地也。地即中道，諸法歸之，故名爲地。眾行休息，故名忍辱。」

 

學人若尚未能契悟無生至理，就如和尙言，要思惟忍辱的道理，思維修才行。和尙說：「怨憎會苦是過去生所造成的。境界就是在告訴自己，趕快修行。若不修行，遇到怨憎會苦，逃也逃不掉，怨憎就是彼此之間形成了冤家，最好是不要見面。這時心該如何自處？要用慈悲心來觀、來轉，所謂嚴以律己，寬以待人。」又說：「依佛法看，受了委屈，就消了一分業障，就是修行。是非曲直一定要拿到檯面上講，就不是修了。這是講道理，人我是非的道理，始終講不完的。修，就是修忍辱，表面上看是受了委屈，其實以後會改觀。忍，是一種等待；忍就是定力，就是一種功德。什麼事都是從忍字當中磨練出來的。做人做事就是個忍字，忍不下來，就是無明火，火燒功德林，對生理、心理不好，功德也沒有了，倒楣的還是自己。」老和尙慈悲開示，勸導學人修慈悲觀、忍辱行。

 

智者大師云：「利物必以慈悲入室爲首，涉有以忍辱爲基，濟他以亡我爲本，能行三法，大教宣通，即世間依止，故名法師。」大師將慈悲與忍辱合爲慈忍，出自《法華文句》。有所謂弘經三軌，即慈悲室、忍辱衣、法空座。又云：「慈忍立一切福德，空座成一切智慧。」「慈忍故能問，空座故能答，具二莊嚴。」「慈忍故能種、能立、能資,空慧故能耘、能破、能導。」經律言，一切善法慈爲根本，忍辱第一道。因此，永嘉大師勸學人以慈忍爲力。正如泡菜泡久了自會入味，學人若能安住叢林修行，久之必能成器。是故，當長養慈忍以悟無生，來日爲象復為龍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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