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講
上士一決一切了,中下多聞多不信,
但自懷中解垢衣 ,誰能向外誇精進。
上士一決一切了 中下多聞多不信
上士一決一切了,勢若崩山不小留,
豈似刻舟求劍者,舟移猶自守船頭。
中下多聞多不信,只爲離家歲月長,
勸爾從今息求索,自有珍財滿故鄉。
老子云:「上士聞道勤而行之,中士聞道若存若亡,下士聞道大笑之,不笑不足以爲道。」至道難會,故下根器者不但不能領受,反而譏笑毀謗之。中根者聞道聽法,心中半信半疑,以致有東聽聽西看看的情形,稱為多聞多不信,也是因信心不足而要多聞幾遍才能生信的意思。上根者,一聞馬上相信決定不移,決心去行,且精勤不退。上上根者,則一聞千悟,當下一心了然,不假精勤。
老子又有云:「爲道日損,爲學日益。」中下之人不易生信,也是因爲有知見上的偏差,只認爲學法修道是要精進充實所知。博學多聞固然不錯,然只止於此,則如四十二章經云「博聞愛道,道必難會」。一般人不知此向外馳求之心即是障道,不知於念無念才是道,經又云「內無所得,外無所求,心不繫道。」「無念無作,非修非證,不歷諸位而自崇最,名之爲道。」因此日損方爲道。這念心損之又損,就回歸本心,也就是道心。否則,有求有得,而離本心愈來愈遠。
老和尙開示:信根有五個層次。
一、初信—盲目地求神拜佛,虔誠求之。因己之福報及誠心之定而有感應,但不明道理,則一日聽說種種就會退失信心。信心一退,所求亦不再有靈。
二、正信—聽聞正法,相信因果,相信三寶而正受三皈者。相信因果,不易退失信心。
三、深信—由正信進而開始修行。持五戒修十善,進而修禪定者。
四、真信—由於修止修觀而有了清淨之相應現象。與真如本心相應,信根加深。
五、證信—修成三昧,進而漏盡煩惱,或契悟本心者,有了證量的賢聖,一印印定者。
陸相國入山見仰山禪師。
才入門便問:「三門俱開,從何門入?」
仰山曰:「從信門入。」
禪寺山門有三個口,一字排開,表信門、解門、行門。
相國開門見山,一語雙關,自屬上士之者,因此師示以信入,可見上士一決,在於信根深厚。論云「信爲能入,智爲能度。」過去如大梅禪師一言即悟而住山去者,不勝枚舉。
圓悟禪師示眾云:
「今夜鐘鳴時,復來有何事?兩重三重已落節。若是知有底,聊聞舉著,徹骨入髓,踢起便行,坐斷報化佛頭,不落語默聲色,卻較些子。」
古代叢林,集眾聞法以鐘聲爲訊號,故有鐘聲偈。師表示三番二次的說,皆爲生滅有為法。若是上士則不落或語或默或聲或色之定法,頭頭皆是法,一契即悟法身,無佛亦無人。「較些子」古來禪師用以表示較有看頭的意思。
圓悟禪師又示眾曰:
「以本分事印定,頭頭上明,物物上了,何處更有得失是非、好惡長短來?但恐自己正眼未得洞明,是致落在二邊,則沒交涉也。豈不見永嘉道:上士一決一切了,中下多聞不信。」「直以信得及便得力」。
雍正則云
難明此事是何因 到底皆緣信不真
一切圖維齊放下 寒灰豆爆笑當人
風穴禪師上堂曰:
「若是上上之流,各有證據,略赴個程限。中下之機,各須英俊,當處出生,隨處滅盡,如爆龜紋,爆即成兆,不爆成鈍。欲爆不爆,直下便捏。」
上上之流於各自之因緣福報具足下,可自悟自證,只需用些無功之功,保任即成。中下根機則需藉知識觀機逗教,助其達言語道斷,心行滅處,其力不足以一決。 如隆壽禪師云:「諸上座,若是上根之士,早已掩耳。中下之流,競頭側聽。」信根信力是根基差別所在,而信心生根實有賴累世之薰修。例如,天龍八部雖是六道凡夫,但由於世世發願護三寶,有三寶處即有他們,是以逐漸薰修出對法的信根與慧根,只缺戒與定之修持。
老和尚於中台山開示:
「有這念心就是一個境界,這念心若不起就沒有境界。所以上根人相信沒有境界的心才是最實在的。可是一般人都希望有個境界,有個依靠,這就屬於中根下根了。不要境界之境界就是上上根。」
「所謂了達的了,有決了、悟了、斷了、證了。」
信得及而決定唯心直進,不疑不退是決了;見性是悟了;悟後起修了習氣是斷了;究竟徹了才是證了。《法華文句》云:「信等諸根者,信等五根也。慧根即了因,餘根即緣因(信、進、念、定)。此二善根各有利鈍,通攝頓漸機緣。頓機利鈍即是圓別根機,漸機利鈍即是藏通機緣。又小乘根名鈍,大乘根名利;小乘根名利,人天乘名鈍。」
關於「信」,和尙說:
◎ 退道心不是表面上還俗,而是理上起疑。
◎見性之後,凡夫仍是處於凡夫隨順覺性,染污尙未除去,因此未現出智慧神通。但是沒有神通也是神通,起心動念就是神通。信得過這個道理才是深信,真正是信者得救了。
關於頓與漸、事與理、 上與中下根,和尙開示:
◎智慧高的人,往往是先頓悟而後漸修。也可以說,智慧高的人,一開始就從理上下手去修,所以易達頓悟。智慧低者則由事上下手去修,漸漸達到悟。悟就是理,修就是事。悟與修,理與事,二者相融並蓄,不可分離。悟後起修者,洞燭事理,故不會生退轉心,修行就有四兩撥千金的效果。未開悟的修行人,端賴願力爲支柱,一旦遇著難以克服的逆境或業障,就生退轉心,較不容易堅持如一。
◎假使正見沒有現前,對自己沒有信心,沒有一點把握,始終把佛菩薩擺得高高的,怎能夠成佛?對佛法的道理認識清楚了,正見現前,慧眼分明,這念心與理相應了,自己就不會高推聖境,自處凡愚。因爲與理相應,心就離開凡聖兩邊,不去求個佛來當,也不會討厭自己這個凡夫境界,這時候我們的心沒有取捨,就不會動搖。
虛雲老和尙開示:
◎六祖說,心平何勞持戒,是爲最上根人說。上根利智,一聞道法,行解相應,如香象渡河,截流而過,善相且無,何有於惡!若是中下根人,常被境風所轉,心平二字,談何容易?遇著利風,便生貪著;遇著衰風,便生愁懊;遇著毀風,便生瞋恚;遇者譽風,便生歡喜;遇著稱風,居之不疑;遇著譏風,因羞成怒;遇著苦風,喪其所守;遇著樂風,流連忘返。如是八風飄鼓,心逐境遷,生死到來,如何抵敵?曷若恆時步步為營,從事相體認,舉心動念,當修十善。事相雖末,攝末歸本,疾得菩提。
◎大丈夫,直截了當,深知古往今來,事事物物,都是夢幻泡影,無有自性,人法頓空,萬緣俱息,一念萬年,直至無生。無心無爲,自由自在,動靜如如,冷暖祇他自己知道,不惟三界六道的人天神鬼窺他不破,就是諸佛菩薩也奈他不何,這樣還說個甚麼修行與不修行呢?其次的人,就要發起志向,痛念生死,發慚愧心,起精進行,訪道力參,常求善知識,指示途徑,勘辨邪正。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;江漢以濯之,秋陽以曝之,漸臻於精純皎潔,這就不能說不修行了。
黃檗禪師云:
「我此禪宗,從上相承已來,不會教人求知求解。古人心利,纔聞一言,便乃絕學,所以喚作絕學無爲閒道人。今時人只欲得多知多解,廣求文義,喚作修行。不知多知多解,反成壅塞,唯知多與兒酥乳喫,消與不消都總不知。三乘學道人,皆是此樣,盡名食不消者。所謂知解不消,皆為毒藥,盡向生滅中取。真如之中,都無此事。」
《起信論》指出:
漸教菩薩經一萬劫的薰習,信心才成就,此時遇善知識教令發心,或以大悲故,自發心護法,得入正定如來果,因與果有了相應。善根微少者,煩惱就深厚,雖隨人勸修,根則不定,遇惡緣則退,或由大乘墮二乘。信成就者,能發三種心:
一、直心—正念真如法。
二、深心—樂集一切諸善行。
三、大悲心—欲拔一切眾生苦。
《華嚴經》云:
信爲道元功德母 增長一切諸善法
除滅一切諸疑惑 示現開發無上道
淨信離垢心堅固 滅除憍慢恭敬本
信是寶藏第一法 爲清淨手受眾行
信心能離諸染著 信解微妙甚深法
信能轉勝成眾善 究竟必至如來處
《楞嚴經》佛告阿難:「頭本無妄,何爲狂走?」阿難尊者一向多聞然溺於權漸之教,不知衣裡神珠宛在,卻輾轉他方求食,佛說好比心狂之人妄認頭失而狂怖。不知正狂怖之時,頭亦未失,等於不信無明、佛性皆本具,本無生滅,緣起非實。多聞多不信者有如狂人。 經又云「迷晦即無明,發明便解脫。」了達無明實性即佛性、生死即涅槃如一燈能破千年暗室者,爲上士一決一切了,發明便解脫;於多聞中妄立知見,執空著有者,是爲中下,迷晦即無明。
《圓覺經》云:
「大悲世尊,廣為菩薩開秘密藏,令諸大眾深悟輪迴,分別邪正,能施末世一切眾生無畏道眼,於大涅槃生決定信,無復重隨輪轉境界,起循環見。」
具無畏道眼、決定信大涅槃,即上士一決者;起循環見,即中下多聞、離道別尋道者,愈聞愈背道而馳。
來果禪師開示:
「有自起障礙即言,我的根基不足、業障又重,病痛纏身。或功夫不進,或路途不清恐為空過,即改念佛,或朝山,或當行單,或住小廟,或習聽講,或學經懺。如此者盡屬愚癡。」
多聞者若未悟心又未遇善知識指點,則必多疑。即便是遇著善知識,也未必生信。是以古來多疑者,不外疑師、疑法、疑自。除以上師所言及者外,又有近代考證佛學之學者們,種種推測,誰是誰非,孰真孰假,殊不知自己未證,皆屬愚癡,甚而謗法謗佛謗僧,引人不信佛不真修。若是未親證則當以佛言爲己言,以悟道的知識語為是,否則其過不止是多聞多不信而已。
師又云「決定行者,雖云行能制事不亂,行能制身輕安,無心可制。從這兒一決既定,放手直行,忽到水窮山盡, 人法雙忘,轉過身來,方知決定行三,了身、心、世。要知決定行之妙者,在林下三五十年,苦心於道,敢保立見也。」
關於不信法,又云「工夫用不上,就是念佛是誰這一法你不肯徹底相信。爲什麼?因爲「念佛是誰」提起來,猶如銀山、鐵壁一樣,教你行,你向那兒下腳?不但沒得路走,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。打開眼睛來看看,又看不到東西,打開耳朵聽聽,又聽不到音聲。不會行,你還相信嗎?」
「今天與你們講粗,本來,宗門下細亦不可得,說什麼粗?實在是方便之方便,替你們中下根的人,不得不講。上根利智的人,是一超直入,不假說粗、說細。」又云「連這一個粗的影子都不曉得,那裡說得上是中下根人?下下根還是勉強。」師指出,用功用不上或不相信用功或不信念佛是誰都是粗,疑情發不起亦是粗,怕吃苦是粗。「我們整個在粗裡頭,所以不見粗。」「參禪人,信此參禪一法,決定無疑。稍有狐疑,即生輕謗。今日得到了生死一法,諸佛從此悟去,菩薩從此悟去,諸祖師從此悟去,難道不許我悟去?自此死守此法,不信他法,不行他法,一任諸佛降世,言此法非,不疑!」
有關一切了的「了」字,師開示:
「參禪人,這一法不動腳可以了,了即悟道歸家之了也。不行路也可了,不挑擔子也可了,挑重擔也可了,惡人善人也可了,智人愚人也可了,做大官做老爺也可了, 種田人做商人也可了,大男小女可了,老幼貧賤可了,挑糞桶、賣瓜子也可了,出家在家也可了。肯了更可了!」
禪師這一席話甚為重要。雖說宿世善根之因方有上士一決一切了之果,然而禪門是不要學人去想這猜那的。當下一念作到即是,不管前不管後。總是靠自己作主、發心一了百了,又豈知自己不是善根深厚,慧根早薰?豈身份角色所可限?把握每個當下之因緣,百折不回,才知因緣成熟否,悟道的因緣豈是空等待而可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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